《中国展览业发展史》书稿节选：1992-2002年展馆建设与“浦东新国际”崛起

据《2025年中国展览馆协会统计报告》，到2025年，全国已投入使用的展览场馆共计383座，分布于189个城市，室内可供展览总面积达1684万平方米。中国是全球拥有展览场馆最多、室内可供展览面积最大的国家。

展览场馆是支撑会展业发展的硬件设施，也是城市基础设施。中国展览场馆从设短缺到供大于求，前后经历40年。撰写《中国展览业发展史》，反映场馆建设的变迁不可或缺。1992-2002年，是中国在解决展览场馆供应不足、规模偏小矛盾的同时，对标国际先进建设标准开建新馆的重要时期。

以下内容摘自《中国展览业发展史》书稿第五章第三节“展览场馆建设的新变化”。欢迎指正。

在深圳国际会展中心举办的

文化产业博览会

进入90年代，改革开放的新形势促使经贸展览的市场需求明显增加，全国专业展览场馆的建设由此呈现诸多新的变化。

一、多个城市兴建展览场馆

1992-2002年，全国27个城市共有35座展馆投入使用。

在兴建展馆的城市中，大型城市有21个（包括北京、上海、深圳和13个省会城市在内），中小型城市有6个。从城市的区域分布看，东部地区有15个，中部地区有4个，西部地区有6个，东北地区有2个。东部地区共兴建20座展馆，占这一时期全国新展馆总数的57%。由此可见，在经济发展较快的东部沿海地区，兴建专业场馆的需求明显强于中西部和东北地区。兴建展馆的珠海、佛山、东莞、绍兴、温州，分别位于广东、浙江两省，表明经贸展览在经济发展较快的省份已向中小城市扩展。。

1992-2002年全国新建展览场馆一览

说明：.本表所列展馆按投入使用年份的先后排序。

建设展馆的投资来自政府和企业两个方面。在35座展馆中，政府投资了16座，占46%。其资金全部来自地方政府。在企业投资的19座展馆中，11座由国有企业投资，6座有民营企业投资，2座由中外合资企业投资。企业投资多元的格局业已形成。

绍兴柯桥中国轻纺城会展中心内场

比较当时全球展馆建设的规模，室内展览面积达到10万平方米以上的大型展馆，仅分布于德国的汉诺威、法兰克福、慕尼黑三个城市。而2001年投用的长春国际会展中心，成为国内首个室内展览面积达到10万平方米的大型展览场馆。2002年投用的广州国际会展中心（琶洲展馆），一期工程实现室内展览面积16万平方米，是国内首个超过10万平方米的大型展览场馆。而投用于2001年的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规划室内展览面积为21万平方米（一期工程实现5万平方米），则是国内首个规划室内展览面积超过20万平方米的大型展馆（2012年实现规划目标）。长春、广州、厦门、上海四座大型展馆项目的建设及其投用，标志着中国用于经贸展览的展馆开启大型化建设时代。

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岛的广州国际会展中心，由广州市政府投资建设，2001年4月动工。其采用日本佐藤综合计划事务所设计方案（该方案1999年在广州国际会议展览中心国际邀请建筑设计竞赛中标）。会展中心建筑为三层，共设16个展厅。2003年7月，广州市政府与中国对外贸易中心签署《关于广州国际会展中心与中国出口商品交易会旧馆产权互换备忘录》。《备忘录》明确，中国对外贸易中心以广交会在广州市流花路展馆约10万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其房产等固定设施使用权置换广州国际会展中心约70万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已竣工的约43万平方米一期建筑工程所形成的固定资产产权，外加150亩用于会展中心配套设施建设的土地。2004年3月15日，广州市计委代表广州市政府，向中国对外贸易中心正式移交广州国际会展中心一期工程物业和经营管理权。2003年第94届（秋季）广交会迁址琶洲展馆，对展馆设施试运行。

2008年9月，广交会整体（包括中国对外贸易中心办公地点）迁址琶洲展馆，完成了广交会创办后的第四次迁址。2006-2023年期间，由中国对外贸易中心投资，对广交会琶洲展馆先后实施了三期扩建工程。与展馆配套的威斯汀酒店，以空中连廊方式与展馆连接，方便参展客商抵达。其拥有325间客房和大型会议设施，于2011年投用。到2024年，广交会琶洲展馆的室内展览总面积增至50.4万平方米，成为全国体量最大的展馆，位居亚太地区第一。

这一时期，全国兴建展馆仍以中小型为主。室内展览面积在5万平方米以下的展馆有28座，占兴建展馆总数的80%。其中，3万平方米及其以下的展馆有20座，占总数的57%（而1万平方米左右的小型展馆有10座，占总数的28.6%）。

中小型展馆与商业地产项目相结合的兴建模式，在这一时期初现端倪。室内展览面积为2万平方米的成都沙湾会展中心，其1997年投用，为全国首例与新开发的商品房小区整体规划、同时建设的会展场馆。1998年后，在城区新建的商业楼宇中配设展馆或展厅，分别出现在上海、杭州、乌鲁木齐。展馆建设融于商业地产项目，有利于带动新房销售或吸引商户入驻。

此外，在专业卖场建筑中配设展厅，于1998年首现于绍兴柯桥的中国轻纺城。而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的广东现代国际展览中心，与镇内多个家具卖场比邻而立，形成展贸融合的场景。此后，专业卖场与展览场馆（展厅）一体化的建筑，纷纷出现在浙江、广东、福建、江苏、山东、辽宁等省特色产业聚集地的城镇，在促进特色产业展会发展的同时，带动了小城市会展经济的发展。

2001年投用的武汉国际会展中心，是拆除武汉展览馆后，在原址上新建的展馆。武汉展览馆原称武汉中苏友好宫，兴建与1956年，是新中国最早建设的四座苏式展馆之一（另三座分别见与北京、上海和广州）。1992年武汉市招商引资，港商相中位于汉口中心的武汉展览馆地块。由此导致武汉展览馆以危楼建筑定性而拆除。然港商投资却因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而断裂，致工程项目陷入烂尾状态。1999年底，会展中心项目由武汉市政府接盘复建，但超过8亿元的建设投资成为市财政的沉重负担。武汉汉商集团公司（国有企业）于2001年出资1.2亿元，受让武汉展览馆持有的武汉国际会展中心股份有限公司53.1%的股权，成为国内首个控股经营展馆的百货企业。在武汉市民心中，武汉展览馆是具有重要意义的历史建筑，理应保存，不该拆除。而同是苏式建筑风格的北京展览馆、上海展览中心（广州馆于1974年扩建为广交会展馆），则在改革开放后被列为近现代优秀历史建筑保护名录，更令武汉市民唏嘘不已。

二、上海成为全国展馆最多的城市

1990年春，党中央、国务院宣布开发开放浦东的政策后，上海经贸展览的发展加速，专业场馆不足的矛盾逐步显现。为增加供应，上海先后新建了5座展览场馆，即上海国际展览中心、光大会展中心、上海世贸商城展览馆、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和东亚展览馆。到2002年，上海已是全国拥有专业展览场馆以及室内可供展览面积最多的城市。全市可用于举办经贸展会的场馆已达7座（2座老馆分别为1955年兴建的上海展览中心和1959年兴建的上海农业展览馆），室内可供展览面积总计超过20万平方米。

1992年投用的上海国际展览中心，位于长宁区娄山关路，由上海虹桥经济技术开发区联合发展公司、上海市国际展览有限公司、迪拜投资铁行地产公司共同投资兴建。其室内展览面积1.2万平方米，分为两层。1995年中方与英国P&O Asia B.V.（代表迪拜公司）合资设立上海国际展览中心有限公司。90年代中后期，该展览中心每年接待经贸展会50多个（其中包括合资公司创办的十多个展会）。其英文名称翻译为Intex Shanghai Co., Ltd，但Intex的简称在展览界更具声名。2003年后，合资公司先后向新建的宁波国际会展中心、郑州国际会展中心输出代运营的管理服务。2016年，该中心不再从事展馆租赁。同年，合资公司按业务分拆为两个公司：上海市国际展览有限公司改由中方股东合资，从事商业地产经营；组展业务从上海市国际展览有限公司剥离，成立中英合资的上海国展展览中心有限公司，上海贸促集团公司与英国股东分别持股50%（合资公司的英方股东多次变更，2023年由塔苏斯展览公司变更为英富曼集团公司）。

1999年投用的上海光大会展中心，位于徐家汇商圈，主体建筑由6幢30层的连体式建筑组成，由中国光大集团投资21.4亿元兴建。此建筑用于宾馆服务外，同时提供办公、展馆、会议、健身场地的租赁服务。其展馆分为三层，可供展览总面积为2.5万平方米。同在1999年投用的上海世贸商城，位于上海虹桥经济技术开发区，由台湾企业家和华侨与上海虹桥开发区联合发展总公司共同投资2.5亿美元兴建。其模仿美国城市集市贸易（达拉斯mart）的建筑业态，设置展厅以服务经济贸易。上海世贸商城展馆分布于四层楼，展览总面积为3.7万平方米。长期承接经贸展的是一楼展厅，面积为0.64万平方米。其与上海国际展览中心相邻，投用后产生了联动效应。

2001年11月，位于浦东的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简称“浦东新国际”）开业。这是国内首个中外合资建设的大型展览场馆。其结束了上海没有大型展览场的历史，为上海大型经贸展会的发展提供了符合国际标准的硬件设施。

而2002年投用的东亚展览馆，位于徐汇区，乃由上海东亚体育文化中心的体育运动训练馆改建而成。其室内展览面积为4515平方米。此外，东亚体育文化中心还可根据办展需要，提供约3万平方米的室内体育运动场馆和3.5万平方米的户外场地用于办展需要。

这一时期上海新增的5座展览场馆，除位于浦东的“上海新国际”外，其他4座场馆均位于浦西地区。其中，上海国际展览中心、光大会展中心和上海世贸商城展览馆并非独立建筑，而是与商业楼宇相结合的产物，属于商业地产综合开发的项目。这种状况表明，上海地产界已意识到经贸展览业对于城市发展服务经济的积极作用。但在商业楼宇中配设展览场所，可供展览面积偏小，多楼层的展厅不便布展，吸引观众上楼参观也是难题。在闹市区举办展会，人流与车流（包括停车）管控的难度不言而喻。但在上海经贸展览业的发展进程中，中小型展览场馆对于创办新展会起到了孵化器作用。

三、“浦东新国际”的建设与发展

在中国展览业发展史上，“浦东新国际”即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的建设具有特殊意义。其落成于新世纪之初，是浦东开放开发的标志之一，预示着经贸展会在上海对外开放中将发挥独特作用。作为上海首座超大型展馆，“浦东新国际”由中德合资兴建，不但彰显中德两国良好的政经关系，也为德国知名经贸展会移植中国打开了通路。

“浦东新国际”作为独立的大型建筑，占地面积30万平方米，馆址所在的浦东花木地区，在开工之时还是一片农地，与浦西展馆处于城区，甚至处于闹市区，因空间受限而致办展功能受制的状况大不相同。

作为国内一线城市率先建设的超大型展览场馆，“浦东新国际”的建筑设计由美国墨菲•杨（Murphy/Jahn）设计事务所承担。其采行德式风格的建筑设计，包括展览、会议场馆、宾馆、货场、停车场、环境绿化等子项建设工程。展馆建筑由环形布局的17个展厅组成，室内可供展览总面积为21.4万平方米（单个展厅面积为191.75米×72米，厅内无柱，净高度为11米或17米）。另有13万平方米的室外展览面积，置于环形布局的展厅建筑之中。外观“浦东新国际”，入馆大门的门脸朴素平常，展厅设计犹如工厂车间，毫无标志性建筑的豪华之感。该项目第一期建设工程投资额为8.2亿元人民币（约9900万美元），建设5个展厅（含序厅），5个展厅（含序厅）总面积为4.5万平方米。

1999年11月4日，正在中国访问的德国总理施罗德专程赴沪出席该项目的开工奠基仪式。两年后的2001年11月2日，上海市政府领导与德国政府外贸部部长、汉诺威市、杜塞尔多夫市市长以及汉诺威、杜塞尔多夫、慕尼黑3家展览公司高管等来宾出席了“浦东新国际”的开业典礼。当天中午12点在锦江饭店召开的新闻发布会，到会的中外记者超过百人。因提问踊跃延至14点才告结束。“上海新国际”投入使用所产生的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德国总理施罗德（左五）铲土奠基

“浦东新国际”的工程历经12期分阶段建设，至2012年2月才告全部完成。长达十三年建设的时间跨度，既反映了合资公司对建设项目投入产出经济性的考量，又反映了展馆规模与上海经贸展览业同步扩张的良性发展态势。在第一期建设工程完成后，合资公司的德方股东委托咨询公司就“浦东新国际”的经营发展提供分析报告。报告预测至2007年方可实现收支平衡。但事实是，“浦东新国际”投用两年即在2003年就实现了收支平衡。到2005年，“浦东新国际”承接了67场展会和7场非展览活动，场地出租总面积达233万平方米，场地利用率超过70%。

基于上海经贸展览业的发展前景以及2006年“浦东新国际”出租档期紧张的实际状况，中方股东向德方建议提前增资续建。但德方态度却不积极，认为应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后经中方坚持，加之上海经贸展览快速发展的事实，终使德方同意继续投资，提前启动续建工程。全部建成后的“浦东新国际”，配置20个卸货区、2个多层敞开式停车库以及5个室外停车场（车位总计4730个），令布展撤展物流运输十分便利。而环形展厅的建筑布局则使观众参观的动线自然、流畅。展会主办方普遍认为，“浦东新国际”是国内超大城市中展品与展览工程材料物流运输最为便利的展馆。

“浦东新国际”全部建成后的第二年即2014年，承接展会220场，场地出租总面积达812万平方米，分别占上海市展会总数和展览总面积的28.61%和63.49%，凸显大型场馆对上海经贸展览规模化发展的支撑作用。

负责经营管理“浦东新国际”的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有限公司，总经理一职由德方股东（德国展览集团国际有限公司）派员担任。其管理制度参照德国模式。该公司员工总数常年控制在200人以下，在新世纪初这是国内人力配置最为精干的大型场馆运营企业。其清洁、安保、仓储等物业服务外包，承包方的工作人员总数超过1000人。“浦东新国际”人力资源的管理模式，为国内展馆尤其是国营展馆接轨国际管理方式提供了样板。“上海新国际”是国内超大型展馆中采取全口径财务核算（计提建设投资及利息）并保持盈利的公司。据商业信息查询平台“企查查”显示，2019年“浦东新国际”营业收入总额为11.67亿元，利润总额为6.03亿元（其中，净利润为4.52亿元）。其营收净利润率高达38.73%，位居国际展馆经营管理的先进行列。